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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至节俗和岳池人的“九九歌”
2017-4-15

历法中有二十四节气,是中国古代劳动人民长期经验的积累和智慧的结晶。中国农历是一种“阴阳合历”,即根据太阳也根据月亮的运行制定的,因此不能完全反映太阳运行周期。中国又是一个农业社会,农业需要严格了解太阳运行情况,农事完全根据太阳进行,所以在历法中又加入了单独反映太阳运行周期的“二十四节气”,用作确定闰月的标准。

人们普遍知道冬至是农历二十四节气中的一个节气,笔者以为其个中缘由,不一定都很清楚。冬至这天太阳运行至纬度最南,阳光直射南回归线,北半球白天最短,黑夜最长。中国处在北半球,所以就有了“冬至至长”的说法。过了冬至,白天才一天比一天长起来,意思是过了冬至,白天才开始变长了。也就是说冬至那天白天的时间是最短的,所以又有“冬至至长正在短”之说。

古人对冬至的说法是:阴极之至,阳气始生,日南至,日短之至,日影长之至,故曰“冬至”。冬至过后,气候进入一个最寒冷的阶段,也就是人们常说的“进九”。

《汉书》中说:“冬至阳气起,君道长,故贺。”人们认为:过了冬至,白昼一天比一天长,阳气回升,是一个节气循环的开始,也是一个吉日,应该庆贺。《晋书》上记载有“魏晋冬至日受万国及百僚称贺……其仪亚于正旦。”说明古代对冬至日的重视。

古代非常重视冬至,规定有冬至的月为“子月”,你切忌不可小看“子月”的“子”字。因为“子”是十二地支序“子丑寅卯……”的首位。冬至是一个传统节日,俗称“冬节”、“长至节”等。从冬至开始,白天会渐渐变长,古人认为这是“阴极之至,阳气始生”,把冬至当作年周期、大自然气运周期、万物生长周期的真正起点。所以冬至又称作“一阳生”。本来,按一般的思维方式,夏至的时候,阳气最旺,应该最被看好,但古人不这么看,他们认为夏至“一阴生”,君道开始衰落了,自然万物的气运也开始衰落,所以反而不庆贺。

从冬至之日起,白昼一天比一天长,古人认为冬至是个大吉大利的日子,必须隆重庆贺,历代皇帝都会在冬至这天,在天坛举行隆重的祭天大典。唐·元稹《咏廿四气诗·冬至十一月中》:“二气俱生处,周家正立年。岁星瞻北极,景日照南天。拜庆朝金殿,欢娱列绮筵。万邦歌有道,谁敢动征边?”“二气”指大自然的阴、阳二气,“周家”句指周历以冬至月为正月,“景日照南天”即冬至这天太阳纬度最南。

冬至过节源于汉代,盛于唐宋,相沿至今。《清嘉录》甚至有“冬至大如年”之说。这表明古人对冬至十分重视。人们认为冬至是阴、阳二气的自然转化,是上天赐予的福气。汉朝以冬至为“冬节”,官府要举行祝贺仪式称为“贺冬”,例行放假。《后汉书》中有这样的记载:“冬至前后,君子安身静体,百官绝事,不听政,择吉辰而后省事。”所以这天朝庭上下要放假休息,军队待命,边塞闭关,商旅停业,亲朋邻里各以美食相赠,相互拜访,欢乐地过一个“安身静体”的节日。

唐宋时,以冬至和岁首并重。南宋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》:“十一月冬至。京师最重此节,虽至贫者,一年之间,积累假借,至此日更易新衣,备办饮食,享祀先祖。官放关扑,庆祝往来,一如年节。”

《东京梦华录》记载,北宋过年时候开封府要“放关扑三天”,关扑也叫关赌,是一种博彩游戏,方式大抵是以商品为彩头赌掷财物,这套把戏在当代仍然余风不散,比如打气球、抛环套之类。官府允许的关扑其实更像有奖销售活动,“坊巷以食物、动使、果实、柴炭之类,歌叫关扑”。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,这种赌博活动居然允许女性参观,繁华街市“皆结彩棚,铺陈冠梳、珠翠、头面、衣着、花朵、领抹、靴鞋、玩好之类。间列舞场歌馆,车马交驰。向晚,贵家妇女纵赏关赌,入场观看,入市店饮宴,惯习成风,不相笑讶”。

关扑在宋元时候极流行,放关扑的日子除了春节三天,“至寒食冬至三日亦如此”,还有三月一日对民间开放金明池琼林苑、散发青苗钱等特别的日子。娱乐场所则不受这种时间限制。关扑赔率有时高到“以一笏扑三十笏者”,也就是一赔三十,除了衣饰、玩好之类小件外,车马、地宅甚至歌姬舞女都可以当作赌注,“约以价而扑之”。开放赌博实际也是各地官府搜刮聚敛的手段,比如每到给散青苗钱的时候,乡民手里多了几个现钱,这时官吏们就会令人设鼓乐倡优,劝诱他们去关扑赌钱,结果乡民很快就把刚到手的钱又输了回去。

过了冬至以后,太阳直射点逐渐向北移动,北半球白天逐渐变长,夜间逐渐变短,所以,有俗话说,“吃了冬至面,一天长一线。”另外,冬至开始“数九”,冬至日也就成了“数九”的第一天。

岳池民间有“数九寒冬”的说法,从冬至日算起,每九天为一“九”, 第一个九天叫“一九”,第二个九天叫“二九”…… 最后一个九天称“九九”。数满九个“九”,便是“出九”,春暖花开便指日可待了!

数九寒冬是民间谚语,意思是从数九开始就真正的进入一年中最冷的寒冬了。在数九寒冬的日子里,谁都愿意体验一下那猎猎寒风的洗礼,那旷野的洁净素美;那天高地厚的宽阔;那酒烈美人的热情;那如珍珠一般挂在树枝上耀眼夺目的冰凌……鹅毛大雪,漫天摇曳,舞动飘落,大片大片堆积在一起,覆盖着城镇和乡村,淹没了土地和树木。嗷嗷嚎叫的寒风,疯狂地抽打着大地。人们真想静静地站在冰雪中,实实在在地感受一下那冰清玉洁地老天荒的壮美。

古代,不仅皇家庆贺冬至之日,因为冬至是一年中阳气上升的开始,是开天辟地之日。百姓也把冬至也当作一个重大的节日,称为“亚岁”,仅次于过大年。岳池民间在冬至这天亲朋好友间相互拜访,以美食相赠,过一个快乐热闹的节日,有时年货在冬至就耗掉大半,还留下了“冬肥年瘦”“冬至大如年”等说法。

冬至作为一个大节日还是古时的事,辛亥革命以后,冬至节俗日益减弱,至今已在各地难以见到冬至过节的活动。

岳池历来生猪养殖业十分发达,并形成了独特的年猪屠宰祭祀习俗,正如南宋诗人陆游《北园杂咏》之七:“林际已看春雉起,屋头还听岁猪鸣。”《岁未尽前数日偶题长句》诗云:“釜粥芬香饷邻父,阑猪丰脂祭家神”自注:“蜀人豢猪供祭,谓之岁猪”,反映了那时的巴蜀地区杀年猪的祭祀活动十分盛行。  

岳池农村素有每年从冬至之日起杀年猪的习俗,尤其是小寒至大寒之间,更是杀年猪的高峰期,因为这段时间气温特别低,腌制的猪肉不易变味,所以民间早就流传着“小寒大寒,杀猪过年”的谚语。岳池民间习俗称:“杀七不杀八”,即腊月二十九为“封刀之日”。因此,农户大多在冬至到“封刀之日”期间杀年猪。还会大摆宴席,招待宗亲、好友、邻舍“吃刨汤”,也就是办刨汤席,大家开怀畅饮,相互联络久别生疏的感情。

吃刨汤,是就地取材,现杀现吃,图个新鲜。好客的主人总是吩咐杀猪匠先割下一些精瘦肉,做成炒菜和汤菜;用五花肉炸酥肉,蒸扣肉;血旺汤是一定少不了的,吃血旺,吃血旺,越吃越兴旺;当然少不了大碗的回锅肉,那肉片有一指多厚,肉切得越厚实,叫客人越是难以下箸,越能显示主人的大方好客。刨汤的特点是清醇甘香,油而不腻,回味无穷。

吃刨汤的席上很热闹。岳池人喝酒讲究个亲热,不分你我,就着一只土碗,你一嘴我一嘴轮流转圈;有时喝到兴致,干脆来个猜拳行令,扯破喉咙像吵架,痛快淋漓。其实,喝刨汤体现的就是一种亲戚、邻里之间的情感交流。它是一个载体,承载着浓浓的乡村温情。

为什么一年中最冷的日子却在冬至之后的“三九”天呢?这是因为地球吸收太阳的热量并贮存起来,昼存夜放,若吸收的热量小于其放出的热量,其日均气温就会下降;反之,若吸收的热量更大,则气温回升。随着太阳直射点的南北移动,日照时间随之增减,从而日平均温度随时间的变化。秋分之后,对岳池而言,白天的时长逐渐小于夜晚时长,热量入不敷出,平均气温相对于夏日开始有逐渐下降。此后,继续昼短夜长,并且在冬至这天,达到极值,白昼时间最短,即“冬至至短”,此时放热量相与吸热量的差值达到最大值,所以说冬至前后,是热量损失最快的时候。但冬至时的气温却不是最低的,那是因为此后一段时间吸收太阳的热量虽因昼日长而有所增长,但放散的热量却因夜仍长于昼而“入不敷出”,气温会继续下降。到了三九、四九,出现严重“亏热”现象,比冬至日还要冷,成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刻,所以人们常说“冷在三九”。而“九九”已在农历一月、二月,岳池已经进入春天,呈现一派“九九艳阳天”春暖花开的景象了。

 “数九”的习俗很多,以“九九歌”最为广泛和悠久。岳池劳动人民经历了千百年与风雪严寒的搏斗,根据长期的实践经验,创造出记叙数九期间寒暖变化规律的“九九消寒歌”,俗称“九九歌”,生动形象地记录了冬至到来年春分之间的气候、物候变化情况,同时也表述了农事活动的一些规律。“九九歌”有一定韵律,朗朗上口,便于人们熟记,妇孺皆知,成为广为流传的歌谣。“九九歌”是这样说的:“未从数九先数九,一九二九,怀中插手;三九四九,冻死猪狗;五九六九,沿河看柳;七九六十三,路上行人把衣担;八九七十二,猫狗卧阴地,九九八十一,庄稼老汉把田犁。”数九寒天,就是从冬至算起,一直数到“九九”八十一天,“九尽桃花开”,天气就暖和了。实际上,是“九九又一九,耕牛遍地走”,整整九十天,数九计日。

岳池人们发现如果起头九天暖和,则跟着来的是整个冬天都会特别冷。故说“第一莫贪头九暖,连绵雨雪到冬残”。《燕京岁时记》中说:“冬至三九则冰坚。”意思是,从三九起就进入数九寒天中最冷的阶段了。《京房易占》说:“冬至之后,三十日极寒。”,“冬至后第三戌,为腊月最冷者。”后来,一般人们都认为三九天是最冷的,但是事实上,四九才是寒冬中一段最冷的时间。只不过刚进三九的头几天,寒暖变化大,一下暴冷,身体不太适应,显得格外寒冷,而到四九,虽然温度比三九低,但温差变化小,便感觉不如二九进入三九时这么冷了。

这些歌谣巧妙地利用自然界的物候现象,生动反映“九九”中的天气变化规律。就岳池而言,二九过完时,天气并非最冷,而只是“一九二九,怀中插手”。四九完时,差不多是“大寒”节气了,所以说“三九四九,冻死猪狗”。五九以后,大地渐渐回春,天气由冷渐暖,故“五九六九,沿河看柳……”。到了九九,已是“惊垫”节气,天气就暖和了。

在古代,岳池劳动人民,御寒保暖条件较后代简陋缺乏,寒冬也被视为威胁与惩罚,天寒地冻直接影响人民情绪,甚至会觉得冬季莫名奇妙漫长。当时的人们为挨过漫长冬季,遂发明以“数九”方法消遣,以打发时间,缓解寒冬威胁下出现的心理危机。而当时围着家眷数九亦被视为逍遥境界。九九歌的风俗,是人们消磨沉闷、枯寂又严寒的冬季,企盼春暖花开的一种精神需求,同时也是向小孩传授气候知识、物候变化、农事事项的一种歌谣。

为什么要数“九”,不数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、八呢?这与中国传统哲学中的阴阳的消长,阳长阴消就象征暖来寒去。“九”,为“至阳”之数,也称老阳,“九”又是至大之数,“至阳之数”的积累意味着阴气的日益消减,累至九次已到了头,意味着寒去暖来,“春已深矣”了。

在传统文化中,九为极数,乃最大、最多、最长久的概念。九个九即八十一更是“最大不过”之数。古代人们认为过了冬至日的九九八十一日,春天肯定已经到来。

古代把数字分为阳数和阴数,奇数为阳,偶数为阴。阳数中九为最高,五居正中,因而以“九”和“五”象征帝王的权威,称之为“九五至尊”。“九五至尊”里的“九”本不是具体的数字,而是判别数字阴阳属性的符号。后来人们把“九”和“五”作为具体的数字来运用,笔者以为一来是为了契合代表帝王的“九五”之爻。

九五:数有九,五居正中,若峰,在其之巅。具鼎盛之势。不偏不倚。九五者,位高而不傲,谦和之德,是为太和之意对应。

周易中的卦之说,也是这样的道理,前九可做卦象总势看待为极阳,是最好的走势。后五表示,若要保证最好的状态,则不要加以干扰,不要再求太多。

《辞海》有“九五”条,释文如下:“《易经》中卦爻位名。九,阳爻;五,第五爻。《易·乾》:‘九五,飞龙在天,利见大人。’孔颖达疏:‘言九五阳气盛至于天,故飞龙在天……犹若圣人有龙德,飞腾而居天位。’后因以‘九五’指帝位。”传说有神龟出于洛水,其甲壳上有此图象,结构是戴九履一,左三右七,二四为肩,六八为足,以五居中,五方白圈皆阳数,四隅黑点为阴数。九者,数之极也,阳之极也;故九五者,处于中者也,即天子也。中国有九州,处中而理天下者,即天子也。“戴九履一,五居中央”者自然被诸位先贤在述著中引为天子。

近些年来虽说气候有些异常,但只要节气到了,冰河依旧开,杨柳依旧青,候鸟依旧归,“九九消寒歌”依旧唱,并无过时之感。

岳池的“九九歌”,是古代岳池勤劳聪慧的人民世世代代在生产、生活实践基础上,利用自然界的一些生态反映和天气征兆的经验总结,具有相当大的科学性,至今仍对人民群众的生产、生活的安排起着指导作用,所以一直盛行不衰,广泛流传在人们的口头上,体现在人们的行为中。(黎人忠)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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